小透明

.鸢与明镜.

团兵/【飞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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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suki君:

【飞翼】


Words By Tsuki


 


“他是全人类的光。”


 


可那家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被人们这么称呼呢,到底?


想到这里时埃尔文从桌上成摞的文件中抬头,下意识地向自己的对面看去。当然,那里只有漆黑一片——一盏快要燃尽的灯在凌晨浓厚的夜色中是起不了多少作用的,他甚至已经看不清放在自己面前的文件,不过那无关紧要,他知道自己的心思早已不在那一团团拧成乱麻的潦草字迹上。


 


这是格外安静的夜,安静到他只能听见自己平稳的呼吸声,安静到死寂,安静到似乎所有事物都没有分量。


但他的头脑、感官、身体,却早已适应高墙之外的夜晚——原野上或森林中,风掠过草地树木并使它们沙沙作响,从遥远的地方将自由和死亡的气息一并带来,再任之弥散开去。有时他可以闻到空气中散发的血腥味,来自不远处受伤的同伴,或曾经在这里倒下的什么人。那样的夜晚中他总是能真切地感受到死亡,同时、与之相应的,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跳、自己血液的流动、自己尚在挣扎以求逃离深渊的灵魂——自己的生命。正是这些,让他得以对自己在此生死夹缝之间所追求的东西永远抱以虔诚与敬畏的态度。


 


“你所追求的东西,嘁,全人类的解放吗?高墙外的自由?还真像是个团长应该追求的东西……”


 


那家伙的话突然又出现在埃尔文的脑海中,以毫不避讳的讽刺的开头,结尾却淹没在拿捏不定的飘渺语气里。他清晰地记得那人当时只紧紧地盯着自己的刀刃,一副集中全部注意力只在擦拭刀刃上血迹的样子。但是埃尔文知道他重视这件事,至少这句话,因为那是他第一次对着沾染血迹的刀刃而没有露出忍无可忍的厌恶表情,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早有预料却又掺杂着迷茫的神色。


 


可他究竟是何以露出那样的神色?


埃尔文想着,一只手托着下颌撑在桌面上。他没有意识到他已经对着房间内的黑暗沉默了太久,直到——直到那个人开口。


 


“啧,蠢货,看什么?”黑暗中有人发话了,像是压抑了很久一般的、极其不耐烦的语气,“你要么在天亮前把这些垃圾批完,要么就把它们扔到窗外去。”


“啊啊,抱歉,利威尔。”埃尔文楞了一下,然后笑了,“忘了你在这儿呢。”


 


就好像,昨天他才将他从地下带回来,而今天,他已成为了人类最强。


 


他记得那么多年以前王都地下的气息,那是在繁华外表下人心渐渐溃烂腐臭的气息;记得停滞浑浊的空气混杂着同样停滞浑浊的血液,在水沟中街道旁人脸上渐渐凝结成痂;记得听上去和愤怒并无二致的笑声和萦绕在身周的不能更真切的哀哭痛号;记得地上已经烂掉的尸体远处沉重紊乱的脚步声和人们眼中的怨恨。


 


他记得那人将匕首插入宪兵心脏时流利漂亮的动作,记得那人以百般厌恶的表情擦拭溅在脸上的血迹,记得那人看自己的不屑眼神和时刻准备发起攻击的紧绷的神色和姿势。


……他还记得什么?


他还记得自己对那个人说,跟我回调查兵团吧。


 


“你他妈难道没有听说过,调查兵团在墙外猎杀巨人的时候,宪兵团也同时在内城杀人。”


“……我不为该死的政府效力。我没有要保护的人。我不认为你们所谓的人类解放和我有什么干系。”


“对于你,高个子,我觉得直接滚出这里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然而在最后,自己究竟是怎么回答他的?


 


 


恍然回神的时候最后一滴灯油已经燃尽,失去灯光照明的屋里却反而稍微明亮了一些。月光从窗外进来,就像水填满了整间屋子。在时间无声地汩汩流动之中他几乎能或多或者看见水的波纹,在光与暗交织的墙上慢慢地起伏荡漾。


纯粹的安静再次降临,而他此刻就像在充满水的房间里,也许已经在不知道多久之前的哪一个时间点停止了呼吸。


 


“你在想什么?”


黑暗中坐在他对面的人又开口了,之前毫不客气的犀利语气到底有些削弱,却而代之的是听上去没有任何感情起伏的语气,像烟雾一丝一缕地在夏夜依然炎热的空气里渐渐化开而后消失殆尽。


“我在想……”埃尔文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喉咙已经干得可以,随即噤了声。他甩下一直紧紧捏在手中的笔,大拇指按在食指因握笔而严重凸起的厚茧上,停顿了许久之后才再次开口。


 


“我在想,当时在地下街,恐怕最终还是杀了你比较好。”


 


他记起了自己最后一句话的内容。他记得自己当时说,既然无论如何都是杀戮,那么为何不让杀戮来的更纯粹些。


纯粹到除了满手的鲜血和战斗后的疲惫饥饿干渴之外,其他无需承受太多。


 


当然他知道自己在撒谎。至少现在他知道了。


 


 


“如果你有那种企图,那你现在已经烂的连骨头都不剩了。”


话说的人狠狠回击,但埃尔文能清楚地听出那人言语中明显的笑意。然后他听见那人跳下桌子的声音,越来越近的脚步的声音,最后他看见他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一张脸上轻蔑和漠然的神色丝毫未变,就和最开始他见到他时一模一样,只是那双眼里那颗心里嵌进去的疲惫,一如双手无论如何清洗都不可能消失的血腥味,也许将作为灵魂上的刻痕成为他本身的一部分,直到最后他将自己全身的鲜血洒在墙外尚未收复的大地上——这几乎是早已设定好的如宿命般无法逃避的结局。


 


然后被人突然之间揪住领子狠狠向上拉扯的压迫感使他再一次从纷乱的思绪中回神,在喉咙被一把掐住的一瞬间他正好得以直视眼前人的双眼——在无数次沾染血腥之后却依然比任何黑暗都要纯粹的、黑色的双眼。


 


“你他妈今天到底生了什么病?”


 


他无视那人眼中的怒气,在自己几乎感到窒息的时候伸手狠狠抓住那人扼住自己咽喉的手,随即起身并将那人往自己身前拉。他无视因自己用力过大而使那人撞到桌沿发出的巨大响声,而是直接伸手扣住那人的后脑,然后吻下去。他丝毫没有考虑这样扭曲的姿势是否会让那人感到痛苦——不过那根本无所谓——只有身体上的痛苦是他们能最清晰感受到的东西。


 


利威尔。


这个人是当时他以为自己捉住的救命稻草。 


但是他意识到自己错了。


当他发现这个人只有对自己敬礼时才会拿出最标准的动作时、当这个人发誓做他的刀刃做他的盾牌做他踩在脚下的尸骨为他献上心脏的时候,他意识到自己错了,他曾以为的救命稻草此刻已紧紧缠上自己的脖颈,稍微使力就能使自己命丧黄泉。


 


“没有什么样的杀戮是纯粹的,埃尔文。”


“我斩杀阻挡在你路上的,我抵抗企图毁灭你的,我代你成为尸骨粉末作为建立新时代必须的地基,我作最大的棋子抵上其他更多人的性命——我为你献上心脏。”


 


 


利威尔……这个人是知道的。知道或许自己总有一天会让他去死,让他变作碎块尸灰干涸的血液,消散在高墙之外不尽的狂风之中。


 


 


想到这里他终于停止了那看似无休无止的丝毫算不上温柔的吻。炎热的夏日中他们两人身上都已经是一层汗。他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径直将那人抱起并让他坐在桌子上,然后低头去解开那人的扣子。


高温。衣服摩擦的窸窣声。喘息。情欲。


漆黑的夜中埃尔文觉得自己头脑发胀。现在的一切让他觉得昏沉,唯独身体内部不知哪里的汩汩血流能好歹让他感受到一些真实。


 


中途他突然不知怎的抬眼看向那人的脸,在接近破晓时窗外昏暗的天光下他张开嘴企图对那个人说些什么,却被那人狠狠咬上了肩膀。


那人几乎是咬牙切齿地开口,声音沙哑到不行。


 


“做,其他的,都不要想。”他说。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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